所评图书:
书名:《南腔北调:方言里的中国》
作者:郑子宁
出版社:海峡书局
出版日期:2022年5月
四川评书演员李伯清讲过一个有趣的段子,“一个四川人跟他朋友说,‘我前两天上北京去玩,不小心把hai子丢了’。朋友大吃一惊,‘真的吗?找到了吗?报警了吗?’这位四川人说,‘hai子而已,丢了就丢了嘛,报警也不一定找得到’。朋友瞠目结舌,‘丢了孩子还这么淡定!?’”
这个段子里边的“hai子”指的是“鞋子”,而朋友误认为其说的是“孩子”。四川话中的“鞋”确实发“hai”音。
当然,上述段子在不同省份往往有不同版本。因为南方的广东、广西、云南、贵州,以及四川、湖北、湖南,甚至北方的陕西等省份的一些地区,都将“鞋”说成“hai”。
类似的现象是,全国很多地方会将“街”说成“gai”,其覆盖甚至比把“鞋”读“hai”还要大。东北一些地区哪怕是发音总体接近普通话,也会将“街”说成“gai”。
为什么会出现上述现象?语言学者郑子宁在其所著的《南腔北调:方言里的中国》一书中解说指出,我们寻找许多字词的发音变化,可以考察戏曲中相关字词的发音,因为戏曲念白中的字词读音往往会保留比口语更多的古老发音。今天的普通话中的x其实是来自近古官话中的s和h两个声母。在京剧等戏曲中,这两个来源仍然能够区分,也就是俗话说的“分尖团”。
近古官话中,“鞋”的声母来自于h一类,在更加古的官话中,读音一度是“hiai”。元朝记录当时官话的《中原音韵》中,“鞋”就是这个读音。
《南腔北调:方言里的中国》书中谈到,鞋当时的韵母iai非常拗口,发音时,要先从舌位很高的i滑到舌位很低的a,然后滑回i。所以在北京话为代表的官话方言中,第一个i引发声母的腭化音变,从h变成了x,北京话中,“鞋”就一度变为xiai,这个读音比较好地保留在了京剧等戏曲中。而在北京口语中,这个拗口的xiai最终变成了xie。因此,“鞋”最终在普通话中定音为xie,而不是hiai或者xiai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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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趣的是,xiai的发音在官话区仍然广泛存在,比如四川北部的南充、广元等地,以及河南许昌、南阳、漯河等地。
来看一个很容易读错的音。北方不少地方地名中有个“堡”,但读音上是pu。很多人不小心读成了“bao”。《南腔北调:方言里的中国》书中指出,这其实是“铺”的俗写。铺是古代驿站系统中的一环,每十里为一铺,经常就会出现十里铺、二十里铺、三十里铺的地名。
而在一些村庄与集镇的地名中,“堡”字又读“bu”。因为这些居民点因军事需要进行设置,建造为较为封闭的聚居形式。换言之,“bu”和“bao”一般是通用的,南方多用“bao”,只不过在北方改成了“bu”。
《南腔北调:方言里的中国》书中进一步探讨指出,上述的北方特别读音,可以追溯到辽朝时期,汉文化与契丹文化的融合。契丹人将“保”读pu,由此发展出“堡”的bu/pu的读音。
而在南方,普通话韵母读ao的字,在不少方言中有两个读音。比如广州话中,鲍读baau(/pa:u),而报读bou(/pou/);毛读mou(/mou/),而茅读maau(/ma:u/)。
再来看方言发音中最容易引起争议的卷舌音。一般而言,北方方言多有卷舌音,南方人说话没有卷舌音。但这并非通例。《南腔北调:方言里的中国》书中说,沈阳话就全是平舌音,没有卷舌音的痕迹,但距离沈阳不远的锦州,方言却只有卷舌音没有平舌音。山西太原话、内蒙古呼和浩特话也是只有平舌音。而在南方,大部分云南地区的方言都有卷舌音。四川话中,成都话没有卷舌音,但川东北的巴中、川南的自贡的卷舌音多很有名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